鹤山。

梦间集/ensemble stars/free!男子游泳部/凹凸世界

十分红处竟成灰

COUPLE:王濠镜╳王嘉龙[其实攻受无差]

·脑洞和欧欧吸属于我,他们属于彼此。
·人类au,回忆流,微中华组
·好久没写aph同人,人物性格拿捏不当请海涵。

世间总是别离多过相聚的,濠镜。
已忘了是在哪位友人处收到这句安慰的,那般清冷旧居却还记得个大概,满是青苔的大水缸安置院中,昏暗厅堂内明清书画挂在白漆墙上积着尘灰。他那时也年轻,看着是一副温吞安分书生模样,友人苦口婆心劝说好半天,最终听进去的竟然就这么一句,对方语调缓慢将其当作谈话的收尾。
王濠镜将昨夜壶底剩余的茶渣子倒掉,仰头去看天。云层压得很低,颜色又是灰沉沉水泥似的,他想许是要下大雨了,心里便记下待会儿要到外头发封电报给晓梅,叫她晚些时候再动身,省得行李和人被瓢泼的雨淋一通还得费钱买药。他拿着白瓷茶壶快步进屋去,将先前搁在四方杨木桌上的茶具尽数擦拭了收回橱柜里。才七八点的清早,王濠镜做完这些又闲下来,却不知还有何事可忙了。日子一天天过得像个老头子,真应得胡同口老李所说,老成过头就没了活着的味道。
活着的味道于月初刚满三十的王濠镜而言,实是多年前就品尝不到了的。他深知三十岁始男子就该活出峥嵘风貌来,但他是如何的,自己最为清楚,怕是一生都陷进那名为王嘉龙的无形泥沼中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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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濠镜幼年少言寡语,五岁被王耀捡来收作义弟,同其他所谓的兄弟姐妹一起住在王家大院里。王耀是附近出名的大善人,又有头脑,精明能干,这才有钱供三个毫无亲缘关系的小孩儿读书。林晓梅作为唯一的姑娘家,最是受到疼爱,另个唤作嘉龙的男孩儿,总帮着王耀干些轻活杂活,倒是常主动来找王濠镜玩儿。
王嘉龙自小五官疏朗,两道浓眉配张鲜红的小嘴,邻里妇人们见了都说欢喜他,亮晶晶的眸子仿佛能够毫不费力读懂人家心里所想。他实则也体贴人谅解人。夏日里猴儿一般蹿上黄桷树枕臂而歇,招呼底下眼巴巴望着的王濠镜上来,发现他面露愁色,就猜了个差不离,赶紧又翻身跳下树,和王濠镜两人坐在树荫里玩着精巧玩具乘凉作罢。
不过王嘉龙是越大越不爱笑,唯在他一时兴起想出点什么法子刻意逗弄王濠镜时,才咧开嘴得逞地笑笑,双颊泛出两个不明显的酒窝,分外的好看。王濠镜的气由此消了七分,故作嗔怒要他回屋去,说自己要看书。

春节时候的王家大院反倒不怎么热闹,据传王耀本家除他一人都在外头遇了奸人策划好的劫难,他是侥幸逃过。这样一来,就无任何亲戚可互相来往看望,好在王耀还有这么三个弟妹陪着,这才没让他郁闷得要独饮一夜清酒。王耀和林晓梅做了一桌子好菜,王濠镜采买窗花糕饼和灯笼,王嘉龙则在门前提着一串红纸包的鞭炮噼里啪啦放了权当迎春。好吃好喝到夜深,醉醺醺的王耀赶着弟妹们回房睡,他自个儿倒是就地趴在桌边睡了,还得王濠镜从卧房找来棉被厚棉袄给他围着披上。
按理说当夜是不用过早睡的,正巧三个孩子都还兴致高涨,于是趁大哥毫无查觉,偷偷揣了点压岁钱溜上街玩儿。那是什么年代,已经开放很多,他们推门出去才发现大街上还有很多同龄人在追逐嬉戏,手里都拿着热乎的红薯或点心,不时咬上一口。白日里降了雪,地上铺着厚厚一层,正好供人打雪仗堆雪人。林晓梅的脸虽冻得红彤彤的,却也不怕外头天寒地冻,拉着两个兄弟就跟有过几面之缘的少年们玩耍去。王濠镜被王嘉龙砸了好几个大雪球,想要回敬竟然平地脚滑摔了一跤,众人都哈哈大笑。
后来深更半夜回家的路上,王嘉龙塞给他一双制作粗劣的手套和一本旧书。王濠镜用眼神询问他,他口中呼出白气小声说:“你是当学者商人的料,看你平日冻得提不起笔,想着别耽误你学东西,昨儿就到赵叔铺子里给你买好了。
“大哥原先送我们的手套,你早就用破了,怎么也不告诉他?……这回你且好生收着,我还有些梅梅心爱的小玩意儿要给她。”王嘉龙说完就迈开步子,跑去追远远走在前头担心被王耀责备的林晓梅。王濠镜看着他的背影怔了好一会儿,这才又像终于有了魂儿一样拿着礼物急急跟上去。

林晓梅十七八岁有了心上人。
“你也不怕梅梅怨你?”
“谁叫他拿这事儿到处说给人听,我倒不懂有什么可炫耀的,他委实配不上梅梅。”
“那你就朝人抡拳头…是了,你一说我也觉得梅梅看错了人。但你老这样,也不怕临街的女孩们再也看不上你?”王濠镜有心打趣王嘉龙,话这么一出口,对面那人活动关节的动作硬生生给顿住,看向他的时候或许还带着慌乱,像是什么给他说中了。
“我自然没有想过让女孩子看上……”王嘉龙敛了方才教训人的不悦神情,此刻忽然认真起来,“同你待得久了,反而觉得女孩也不如你,至少你我是合拍的。我更没有心思哄她们开心。”
王濠镜轻咳一声将碗里的凉茶大口饮尽,心头异样滋味使得他头脑一阵发热,心说也不知嘉龙你是从何处懂得这些,现今我都接不下话了。他小心翼翼抬眼去看王嘉龙,那人却当他自己说的话毫无别意,仍旧抿着唇凝神打他在赵叔那儿学的拳,端的是一本正经气定神闲。

成年的三人都离开王家大院各自异地生活了几年,王耀病逝后他们回去替他操办丧事。那时王濠镜就在做茶叶生意了,只是尚没有属于自己的店面。他跑东跑西找最低廉又不输品质的货源,四处寻访有经验的前人,虽说亏了几笔,也能看到大好前程。想来姊妹三人最后齐聚一堂也就是那几天了,在往后的七八年里,他们再也没见到过王嘉龙。

他应该是过世了吧。他怎么会这么年轻就过世?
一壶水烧得滚沸,王濠镜放下账本去熄火,接着沏茶。他还记得临行前王嘉龙跟他说,他要去往南一点的地方,没有固定住处,叫林晓梅和王濠镜不要发电报联系他。
他那日背起包离开得潇洒,自此在人世也走得潇洒。可是他当真那样了无牵挂吗?甚至连从小一起长大的王濠镜和林晓梅都不知道他最后结局如何,也无法让他魂归故里。王濠镜纵然有心去寻,亦找不到一星半点王嘉龙留下的痕迹。他猜想他是结识了那些不在正道上的人,不明不白被害死了。然而这样想来,却更显得他的冤和遗憾,越发成为王濠镜内心经年的一道伤痕,是愈合不了的。社会虽然不再有战乱,但还未安定完全,南边荒地亡人多如牛毛,民政局又如何能一一记录在案。王濠镜渐渐也被逼得放弃了。
偶然思及发小——或者说兄弟,又或者是少年时期挂记他最多次数的人,王濠镜依然要感到胸口发闷,像是哪种病症即将发作一般,除王嘉龙以外任何事物不可救治。
所以王濠镜认为,他是欢喜王嘉龙的,这种欢喜非常特别,不同于曾经邻里妇人们对其的欢喜,年岁将它冲淡不了。不必谁点明,那情感早就掩藏于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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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林晓梅踏进阔别已久的王家大院时,王濠镜不知何故在厅堂内一把太师椅上睡着了。她让拎行李的人就地把东西放下便立马离开。随后,她脚步轻轻在院内漫步,多年无人居住,此地荒凉破败,好在因王濠镜的疏通没有拆掉。正值清明,他们今天是特地来给王耀祭奠的。
林晓梅自己斟了半盏茶,但时间过去太久,茶水已然凉透。她将就着喝下,普洱入喉冰凉反而盖过苦涩。
暴雨后,屋檐还在往下断断续续滴着水珠。她愣怔地站王濠镜身边,恍惚间以为听见那年的锣鼓鞭炮声,看见雪地里三个半大的孩子抱在一团笑得开怀。

fin

后记:写前半截文思泉涌,写后半截全靠憋出来的。(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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